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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谷妙音——感悟佛教音乐


作者: 时间:2010年03月05日 点击:0

  流水

  一

  这是一个充满了声音而无限丰富的世界。

  道家的老子,对声音的看法是“五音令人耳聋”,他认为真正的声音应是“大音希声”,他喜欢听的是“天籁”。儒家孔子对声音特别是音乐充满兴趣,每日抚琴吟唱,弦歌不绝。史载孔子闻《韶》,如醉如痴,三月竟不知肉味。儒家还把音乐教育排在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的第二位,可见重视程度之高。

  佛教也有对声音和音乐的看法。佛教中讲方便法门,一切有助于令众生解沾去缚、开悟见道的都是法门,音声自然是其中之一种。在佛教所讲的五明中专门有关于声音和语言的声明。佛法的宣讲和弘化离不开声音。《维摩诘经》中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妙法莲花经》说:“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胜彼世间音,是故须常念,念念勿生疑”。佛经中大量记载,释迦牟尼在讲经说法时常有“无量诸天作天伎乐。又有乐器,悬处虚空,如天宝幢,不鼓自鸣”。(《观无量寿佛经》)佛教中讲音声,包括自然之声音、人世间之种种声,以及佛说法之梵音。佛教在分析人的认识如何产生时,认为由眼耳鼻舌身意六根,对色声香味触法六境,产生眼耳鼻舌身意六识。其中“声”为一境,相应的有“耳根”和“耳识”。佛教既注意到风声雨声、鸟啼哇鸣、海浪松涛,也注意到人世间的种种疾苦哀鸣之声,认为直接反映了众生的生存状态,所以有“观世音菩萨”,大慈大悲,寻声救苦。在中国禅宗看来,声音也是悟道明理的资粮,禅宗中有闻石击竹声而顿悟的典故,还有作狮子吼、行棒喝令弟子开窍的公案。

  有些人误解佛教是否定性的,是枯死寂灭的,而不知其中鸟语花香,梵音阵阵,大有活泼生机。这些人知“四大皆空”,但却不解其中意义。“空”是佛教的核心范畴。空者,“诸法无自性而空”,即万事万物没有始终不变的东西,总是会有成住坏空,总是要受到诸多条件的限制,这是真空;但空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并不是无,而是一种妙有。事物的这种似有还无的状态称为“空相”,人们认识了这种现象,即通晓了“空理”;根据这种认识实践人生,进入的状态则是“空境”——空灵的艺术境界。在这种意境中,人们感受欢喜、自在、无碍之趣,体会有无、虚实、真假之妙。常讲出家离世为“遁入空门”,殊不知,空门中有美妙之音乐,“高歌谁和余?空谷清音起”(辛弃疾《生查子》)。在佛教描述的西方极乐世界里,音乐乃是一不可缺少的要累,《阿弥陀经》说:“彼佛净土,自然常有众妙天乐,音曲和雅,甚可爱乐,诸有情类,闻斯妙音,诸恶烦恼,悉皆消灭”。还说众鸟“昼夜六时,出和雅音”,风吹草木也像“千百种乐,同时俱作”。

  佛经中记载佛有三十二相,其中一相就是梵音深远相。对什么是梵音,佛经中有明确阐释。《长阿含经》说:“其有音声,五种清净,乃名梵声。何等五?一者其音正直,二者其音和雅,三者其音清彻,四者其音深满,五者周遍远闻。具此五者,乃名梵音”。

  二

  佛乐不同于一般的音乐,不是单纯为音乐而音乐,而是佛教信徒在进行宗教生活和宗教仪式时的一个组成部分,即包含在朝暮课诵、佛菩萨圣诞庆祝仪式,以及各种经忏、水陆法会等佛事活动中的音乐。佛乐之功能大约有两点:

  一是赞佛娱佛,至表虔诚。举凡各大宗教,都有对至上神灵的无限感恩与赞美。如基督教、天主教管风琴伴奏下的赞美诗,回环咏叹,深远悠长,仿佛使人洗净灵魂,穿越教堂的尖顶,进入天堂。再如伊斯兰教的宣礼歌,字正而腔圆,浑厚质朴,直嵌入穆斯林心灵的深处。佛教中也有对佛的无限欢喜赞叹,如《赞佛偈》、《佛宝赞》等。朝阳初升的清晨或夕阳西下的傍晚,佛弟子在寺庙中特有的清香环绕下,在法鼓阵阵、木鱼声声中,在佛慈祥悲悯目光的注视里,虔心颂念,至诚礼佛。佛教把这种唱念称梵呗和转读。值得一提的是现在保存在藏语系中的海潮音式的梵呗,较有特色。这种颂念发自丹田,声如瓮钟,如潮水汹涌,如山谷低吟,若断若续,绵绵不绝,仿佛汇集了宇宙不可思议的力量。佛教中还有一些咒语,如《楞严咒》、《准提咒》、《大悲咒》等,当僧众集体颂念时,如排山倒海,诠释着威严而庄重的神秘世界。

  二是宣唱法理,开导众心。《法华经》“方便品”说:“若使人作乐,击鼓吹角贝,箫笛琴箜篌,琵琶饶铜钹,如是众妙音,尽持以供佛,或以欢喜心,歌呗颂佛德,乃至一小音,皆以成佛道”。可见,佛乐之目的乃让人“以成佛道”。。所谓“一声来耳里,万事离心中”(白居易《好听琴》)。

  宗教往往借助优美的艺术形象,让信徒通过直观的视觉、听觉效果和心灵的感应,抒发出一种虔诚的宗教情绪。佛教音乐作为宗教音乐之一种,其特质在于对佛、菩萨表达出虔诚的赞美和欢喜摄受,对众生传达出佛理的空灵妙境,使闻者听者,洒净尘埃、荡涤心胸,了然有超凡出尘之意。因此,佛乐着重表达的是一种“虚、远、淡、静”的意境,寓空理于妙音梵乐。佛教寺庙大多居于山林,近听法音梵呗,远闻晨钟暮鼓,可以振醒昏迷,寄意玄远。有禅诗形容“万籁此俱寂,但闻钟磬音”(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或“一声万籁寂,万籁一声鸣,不是知音者,徒劳侧耳听”(《圆明居士语录》),王维也有《过香积寺》诗:“古木无人径,深山何处钟”。

  三

  佛教对中国文化的影响是全方位的。佛教音乐从声音方面,佛教雕塑、绘画从形态、色彩方面、佛教义理、诗歌从灵性、语言等方面,极大丰富了中国人的感官世界和精神领域。佛教的传入,中国文化在色彩、形态、声音、韵味各个方面都进入了一个新意境,获得了新生机。

  汉魏以降,佛教东渐,印度音乐和西域佛国的音乐舞蹈联翩而至,引进了新乐器,带入了音乐的新形式,如一股西来的清风,在当时社会掀起了崇尚佛曲胡舞的时尚。《魏书·释老志》记载:“梵唱屠音,连檐接响”,韩愈《华山女》诗说:“街东街西讲佛经,撞钟吹螺闹宫廷”。一方面,佛乐深入宫廷。在隋七部乐、九部乐及唐九部乐、十部乐中,有大量佛曲。宋云西行求法描述君主“晨夜礼佛,击鼓吹贝;琵琶箜篌,笙箫备有”(《洛阳伽蓝记》)。史载唐懿宗时,佛诞之日 ,“于宫中结彩为寺”,宫廷音乐家李可及“尝教数百人作四方菩萨蛮队”,“作菩萨蛮舞,如佛诞生”,今天看来,这就是一场盛大的佛教乐舞演出。其场面今天虽无从知晓,但从敦煌壁画栩栩如生的经变图中可推测一二。那风姿绰约的乐伎飞天,反弹琵琶,裙带飞舞,色彩灵动,妙音从指音流出,众神欢娱,展现出盛唐时代的自信和创造精神。另一方面,佛乐逐步走向民间。都市中的众多寺院,那时大多成了社会的主要娱乐场所。《洛阳伽蓝记》中说:“梵乐法音,聒动天地,百戏腾骧,所在骈比”,“至于六斋,常设女乐,歌声绕梁,舞袖随转,丝管嘹亮,谐妙入神”。隋唐时期,佛教音乐几近成为中国音乐主流。寺庙里艺僧们高超的音乐技艺,使宫廷中一流音乐家为之倾倒。据载贞观年间长安庄严寺的艺僧段善本,曾使“宫中第一手”的琵琶大师康昆仑折服称弟;赵粼《因话录》记载,唐长庆年间俗讲僧文溆“愚夫冶妇乐闻其说,听者填咽寺舍”,以至“教坊效其声调以为歌曲”。佛教音乐对宋词、元曲也产生很大影响,如词牌《菩萨蛮》、曲牌《双调五供养》等。

  佛乐步入宫廷,流向民间,丰富了宫廷音乐和民间音乐,但同时也使佛乐逐步通俗化,娱乐化,一定意义上失去了其表现超凡脱俗的出世的一面,而成为凡间热闹繁华景象的佐料和陪衬。

  四

  佛教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把佛乐放在中国文化的大传统中,其现代意义便会自然而然地彰显出来。中国传统特别重视音乐的教化作用,有一整套礼乐文化的理论和体系。《礼记》说“移风易俗,莫善于乐”。纯正无邪的音乐,可以化民导俗,使人心向善。中国古代的音乐圣经《乐记》说:“乐由中出,礼自外作。乐由中出故静,礼自外作故文。大乐必易,大礼必简。乐至则无怨,礼至则不争。揖让而治天下者,礼乐之谓也”。“乐在宗庙之中,君臣上下同听之则莫不和敬;在族长乡里之中,长幼同听之则莫不和顺;在闺门之内,父子兄弟同听之则莫不和亲”。乐可以使各种社会关系“和敬”、“和顺”、“和亲”,因此“礼乐不可斯须去身”。

  音乐可以作为修心养性之资。《乐记》论述心与音乐的关系说:“凡音者,生人心者也。情动于中,故形于声,声成文,谓之音。”“夫乐者,乐也,人情之所不能免也”。孔子闻子路鼓琴,谓冉有曰:“君子之音温柔居中,以养生育之气”。汉代蔡邕在《琴操》中说:“琴所以御邪僻,防心淫,修身理性,返其天真”。明代《神奇秘谱》也说:“琴乃中国圣人治世之音,君子修养之物”。

  音乐也是载道之工具、领会天地奥妙之舟楫。魏晋玄学家也是音乐家的阮籍在《乐论》中说:“故达道之化者可与审乐,好音之声者不足与论律也”。这里的“道”就是无形的音乐的灵魂,“声”是音乐的有形的形器要素,音乐就是有与无二者的合一,有无之间,玄妙之极,所以隐渊明说过:“但识琴中趣,何劳弦上声”(《晋书·陶潜传》)。无疑,佛教音乐有入世之方便随顺,也有出世高蹈凌虚之意旨。

  现代科学研究表明,音乐对人体能够产生镇静、减痛、降压、安定、调整情绪等不同效能,对调节人的生理和心理作用明显。音乐可以让我们暂离外在喧嚣,摆脱纷繁困扰,使人们进入和谐隐秘的心灵世界。音乐可以化解人性中的戾气,可以提升人性中的善因,音乐是洗涤灵魂的妙药。

  现代社会,人们在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自我之间无疑面临更大的张力,诸苦逼迫,身心俱疲,这是一个更加需要音乐的时代。希望佛乐这一空谷妙音可以帮助世间红尘中忙碌奔波的人们祛除一些热恼,带来一丝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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